2017年7月8日,“鼓浪屿:国际历史社区”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中国第52项世界遗产项目。鼓浪屿是厦门唯一一处世界遗产,岛上不同时期、风格多样的历史建筑及园林、自然有机的历史道路网络以及内涵丰富的自然景观,深刻体现了现代人居理念与当地传统文化的融合。
仅有一水之隔的鼓浪屿与厦大咫尺相望,琴岛的风吹至鹭岛,拨弄着鼓浪屿与厦大百年来的不解之缘。今天,让我们一起回溯过去,追忆鼓浪屿上的厦大往事。
鼓浪屿是厦门西面一个方园仅五华里的小岛屿,与厦门相距约400米。岛周天风鼓涛,碧波拍岸,岛上花木掩映,奇石嶙峋;无车马之喧器,有弦歌与琴声,素以“鼓浪洞天”而闻名,十分适宜读书求学。历史上,有多位厦大的先生曾于鼓浪屿居住或停留,留下印迹,他们是厦大的一份子,也是鼓浪屿的一份子。
鼓浪屿笔山路5号内有一座楼房,是原厦门大学校长林文庆的故居。厦大与鼓浪屿的亲密往来,就与林文庆校长有直接关系,他与鼓浪屿结缘,远早于他担任厦大校长的时间。“把半个北大搬到厦大”的林语堂,同鼓浪屿也有着很深的渊源,他于鼓浪屿完成中小学教育,其妻也是鼓浪屿居民,他应林文庆校长盛情邀请,担任厦大文科主任、国学研究院总秘书、代理图书馆主任,又接连为厦大引荐了多为教师,厦大国学研究一时蔚为大观。著名语言学家、中国现代语言学、文字改革运动的先驱者周辨明教授早年也居于岛上,他是厦大创办的元老之一,也是厦大内迁长汀的“操盘手”,于抗战后主持了厦大的复员工作,为厦门大学的发展鞠躬尽瘁。国学大师、史学大家韩国磐先生自1948年起便定居鼓浪屿,自称“典型的鼓浪屿居民”,留下了《鼓浪屿杂咏》等诗篇。彼时,鼓浪屿人文荟萃,又有卢嘉锡、郑德坤、曾呈奎、陈万里等人曾在此居住或停留,留下一段佳话。
当时,鼓浪屿成为厦大先生们会面、交流的宝地,堪称“俱乐部”。而这其中,又以林文庆的家宴最为热闹。林文庆曾多次在家中宴请客人,或为饯行,或为洗尘,或为化解纠纷。如1927年1月9日中午,林文庆举行家宴邀请林语堂、顾颉刚、陈万里、章廷谦、张星烺等人为鲁迅先生践行,后又于13日再设公宴饯别,可谓极尽地主之谊。鲁迅曾在一则日记里写到此事:“一月八日昙。下午往鼓浪屿民钟报馆晤李硕果、陈昌标及他社员三四人,少顷语堂、矛尘、顾颉刚、陈万里俱至,同至洞天夜饭。夜大风,乘舟归。雨”。今日再拜观鼓浪屿上厦大先生们的故居,依稀又闻其间觥筹交错,珠玑频落,如沐先生们之春风。
厦大先生们独具个性,颇具风骨,铸成了厦大流传不朽的精神群像,并浸染岛屿的每个街头巷落,至今熠熠生辉。
鼓浪屿还是厦门大学几次迁址的周转地。1937年7月1日,厦大改归国立。7月29日,北平沦陷,厦门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旅居厦门的日侨开始撤退,气氛日趋紧张,人心惶惶。9月3日,日本军舰开进厦门港炮轰厦门市,厦门大学处于炮火纷飞之中,在校师生的安全受到严重威胁。时值新学年开学之际,却难以正常开学上课,时任校长萨本栋面临如何在烽火连天中保住一方书桌的难题。维保师生安全,最好的途经当然是搬校内迁,而迁校办学需要时间筹备各项,对于一所大学来讲,绝非短时间内能办成的。
与厦门仅一江之隔的鼓浪屿当时为公共租界,驻有多国领事馆,日军不敢公然轰炸,把学校课堂转移至此,可使师生避开敌人炮火,安心上课。出此考虑,萨本栋校长决定先将师生转移到鼓浪屿,安定下来再做决定。9月4日,厦大暂迁鼓浪屿,借用闽南职业学校部分楼屋设立办事处,开始办公,办理开学前的学生注册工作,并借用一些校舍以为上课之用。除了借用英华中学的一部分教室和宿舍,还向毓德、慈勤等学校借用了部分楼房,用作师生教学、生活和活动场所。鼓浪屿与厦大一箭之隔,近在咫尺,人员和仪器设备转移方便,一切很快就绪。10月4日,厦门大学便正式开学,宣告新学年开始。
1937年9月4日到12月24日,厦门大学转移鼓浪屿暂时上课三个多月,不但坚持“维持学业为先”,而且可说是一次试迁。在当年全国所有搬迁内地的高校中,厦大的损失最小,与此次试迁和准备不无关系。在鼓浪屿上办学的三个月,厦大得到鼓浪屿的英华中学及其他学校的大力支持,相互间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厦门大学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坚守东南半壁,而鼓浪屿为厦门大学在危急存亡之际的内迁提供了重要的过渡之机。
国立厦门大学全体员生摄影
1937年12月20日摄于鼓浪屿英华百友楼前
1945年,抗战胜利,因战火内迁长汀的厦大也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划复员厦门事宜。主持内迁的萨本栋校长因身体缘故辞去了职务,生物学家汪德耀教授接掌厦门大学,力担复员重负,于八月下旬组织厦大复员委员会,决定当年寒假将厦大由长汀迁回原址。1945学年度也被称为“复员年”,学校一切工作以“复员”为中心。与此同时,学校着手招收1945学年度新生。然而,学校复员厦门的计划却未能付诸实施,其主要原因是厦门原校址在被占期间损毁严重,不堪使用,残余的校舍又被充作日俘集中营,搬迁经费也迟迟未能到位。经四处奔走,多方联系,除获同意迁让校舍外,还得到楼房、工厂、建材等多种资料支持。由于学校师生数较私立时期增加一倍以上,即使原校舍全数交还,全部修复,仍然不敷使用。对此,熟悉厦鼓情形的周辨明教授建议一年级新生先在鼓浪屿上课,待原校址校舍扩展后再行迁入,这一建议被汪德耀校长所采纳。设新生院于鼓浪屿,是厦大复员时期在机构设置上的重大决策。
1945年11月下旬,厦门复员处处长周辨明、训导主任顾瑞岩等,先后抵达鼓浪屿,积极进行筹备。他们与英华中学商妥,借用部分课室;接着,又借到田尾小学的部分校舍。在征用敌产方面,经汪校长及复员处多方努力,征得日本小学旭源书院、日本博爱医院、日本总领事馆及八卦楼等数处为厦大校产,这些都为一年级新生在鼓浪屿上课提供了很好的条件。
校舍问题解决后,12月上旬,一年级各科教员及行政管理人员先后到达鼓浪屿,新生也纷纷前来报到。复员处安排男生住博爱医院,带眷属的教员及女生暂住日本小学及田尾小学。但此时的住宿环境仍过于粗陋,鼓浪屿电灯厂尚未修复,也颇为不便。为使师生生活尽快进入正轨,院部乃抓紧新制并配齐宿舍各类家具、用具,又借得毓德女中宿舍为女生宿舍,使学生人安其居。不久,电灯复明,同学们的生活与学习才安定下来。12月16日,博爱医院男生宿舍试开膳;17日,新生开始注册,到校348人,19、20两日进行选课,至此,开学前的准备工作全部就绪。12月24日上午,一年级新生假鼓浪屿英华中学大礼堂举行开学式,下午全体学生即正式上课。一年级新生在鼓浪屿先行上课,使厦大成为全国最早在收复的沦陷区中开课的大学之一,影响甚大。
左图:鼓浪屿新生院校舍慈勤楼
右图:新生院办公教学楼
但是,新生院师生有四、五百名之多,仍缺乏足够的校舍和宿舍。为此,院部经多方努力,于1946年8、9月间争取到前慈勤女中的全部校舍为新生院所用。至此,新生院的规模基本确定,校舍群落散布于鼓浪屿各处。
1946年6月1日,全校开始迁返厦门,11月,厦门大学全面复课。由于新建校舍无法满足全部师生使用需求,在鼓浪屿的厦大新生院仍继续开办,1945年至1949年入学的新生,就在这清幽娴静的环境中完成一年级的课业,二年级后转厦大原校址上课。直到1950年,厦大建设日趋完善,学生全都迁回厦大原校址,新生院结束了历史使命。厦大新生院的许多楼房陆续作为他用,原日本领事馆及警察署仍保留为厦大教职员工的宿舍,部分厦大教授继续留在鼓浪屿生活了很长的时间。
左图:汪德耀校长与系主任到鼓浪屿新生院指导选课后在慈勤校舍留影(1947年2月)
右图:鼓浪屿新生院男生宿舍
鼓浪屿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不仅是由于坐落其中的各国历史建筑风貌,更是由于这座岛屿承载的文脉。她有着超凡脱俗的气质、浓厚的人文氛围,这既得益于多元文化的浸润和华侨商贾的巨资打造,也离不开厦门大学老师们的文化熏陶。这里声名远播的不只是弦歌与琴音,更有厦大学子的朗朗书声。今天,登高远眺,可见鼓浪屿的满树繁花,与厦门大学交相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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