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以下内容主要来源于黄厚哲先生的回忆录,故采用第一人称叙述。本文由厦大1977级生物系校友林世泳整理提供,发文前略作改动。)
1948年底我在厦门大学生物系任讲师时,与学校里的中共地下党组织建立了联系。1949年初,我向党组织提出了回老家南安搞策动县军政警武装起义的有利条件和行动计划。经过审查,组织上同意了我的行动计划,并派化学系学生、厦大闽西南女生直属党小组组长刘正坤与我会面细谈。会谈时我提出一点要求,此去若与南安联系成功,请组织上派几个得力人员去做具体工作,我将负责和保证外来人员的安全。
当年5月份国内时局混乱,全国的高校均提早放暑假,我遂向妻子讲了我的计划,告知她这是有生命危险的事情,要求她要做最坏的思想准备,同时请她向做生意的表舅借了一些大洋,作为我去南安的活动经费。5月初我和妻子一起去了南安,在摸清当地的情况后,以拜访宗叔为由会见了南安县自卫总团副团长黄栋樑,交谈中得知他对当前时局十分悲观。于是我就对他挑明直言,要认清形势为自己找条出路。黄栋樑听完感到我话中有话,就试探地说,厦门方面找出路也许比较安全,我说光他一个人“生意”不够大,建议他去找县长叶克胜谈谈,“生意”大些成功较有把握。两天后,黄栋樑回话说已找叶县长谈了,叶追问线索的来源,当得知是从厦门大学讲师黄厚哲这里来的线索,叶就同意了这宗“生意”,但是他不方便出面,所有由我和黄栋梁单线联系。
到了5月中旬,根据掌握到的情况,我感到策动县军政警武装起义是大有可能的,于是便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厦大地下党组织,一封给我的挚友厦门大学物理系1938级同学周兴民。周兴民曾任中共漳州工委副书记,遭国民党当局通缉后辗转前往香港避难。在他从厦门出发去香港时我们就约定好,如果以后我去南安做策反工作,要请他来共事。
周兴民在接到我的信后很快就乘飞机回厦门,然后直奔南安,并未先回漳州看望一下久别的妻子儿女,颇有“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意味。
会合后,我和周兴民以我老家南安美林乡作为工作据点,动员在乡知识青年、店员、小学教师和可靠的人员,分小组在溪尾、美林、东田等地开展了宣传联络工作,又通过给南安驻军送“军柴”的柴草公会掌握了南安驻军的变动情况。
5月下旬,县长叶克胜提出希望和我们的负责人面谈,想摸清我方底细以便做决定,于是周兴民化名“黄坚”代表党组织与叶面谈,面谈中向叶申明大义,着重说明《约法八章》中有关国民党官员对解放应持的态度和参加起义人员待遇的政策。通过见面,双方都感到很有收获。
6月初,周兴民想方设法通过香港的地下党组织联系上了中共闽中游击支队泉州团队,团队派颜嘉祥同志找到我家建立起了联络线,我向颜汇报了这一个月来我和周的工作情况。几天后颜嘉祥与南安县西区工委书记张毓琨同来南安,筹建崇仁乡和东田乡的崇田区工作队,并任命我为区队长。之后,西溪区队和崇田区队互相配合,展开了一系列行动。一方面,我和张毓琨以及溪美乡工委书记陈忠夏,三人分别利用各自的人际关系,多渠道对南安军政界骨干进行策动起义工作。另一方面,周兴民领导并组织群众建立农会,宣传减租减息,同事从美林小学借来油印工具,印发中央军委颁发的“约法八章”等文件,在上述乡镇分发,还曾在一夜里贴满南安城关的街道。后来在8月底,周兴民又组织群众筹备粮草、集粮加工等支前工作。
行动有序地开展了一段时间,7月间的某日晚上,我引领颜嘉祥走小路穿过县府后门到叶克胜的公馆,颜代表中共闽中游击支队泉州团队与叶谈判,向叶提出几点要求:敷衍上级指令,维持局面,不扰民,尽他所能释放政治犯,叶都同意照办。
7月下旬,叶克胜突然接到上方紧急命令,限三天内县自卫总团要出动全部兵力,到梅花岭一带“清乡”,叶立即将公文交黄栋梁转给我们,然后泉州中心县委回应,指令县自卫大队应于第三天上午到指定地点在指定时间里对山上的红旗朝天开枪。当天下午,自卫大队“得胜”回县,这次军事行动叶克胜与我方配合默契。
8月里,乌云压城城欲摧,国民党反动势力垂死挣扎,以强悍凶顽闻名远近的国民党军官陈维金带卫兵到南安来,在城关当众示威开枪,散布要秋后算账的恐吓言论,县长叶克胜见势不妙害怕地辞职回了乡。新任县长刘筠声及军统分子张振闽来到南安,企图夺取县自卫总团的兵权,要黄栋梁交出自卫总团的印信文件办理移交手续,并且以同乡关系和封官许愿掌握了县政府的警卫分队。此时,敌我双方剑拔弩张,山雨欲来风满楼。
1949年8月17日,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了福州市,19日晚,国民党325师副师长陈言廉率其所部900余官兵在安海龙山寺起义。20日早,泉州中心县委书记许集美交给颜嘉祥一封陈言廉给驻南安城关溪美警卫连连长的信,命令警卫连在南安起义。20日下午,颜家祥到达溪美后在中正堂紧急召开了起义阵前会议。当晚,国民党军325师驻溪美的警卫连、149团驻南安搜索连、南安县自卫总团及警察局总共600余人的起义队伍,在南安彭洋村集中并宣布起义,黄栋樑任总指挥,我和张毓琨任泉州团队的正副代表。起义部队于半夜时分向榕桥进发,第二天中午和325师会合,中共南安县工委书记傅维葵、泉州团队代表颜嘉祥在南安榕桥小学与陈言廉、黄栋梁等起义部队的领导人会见,研究进军县城方案。21日下午,起义部队及游击队1200余人扛起红旗浩浩荡荡开进南安县城溪美,伪县长刘筠声等听到起义风声早已逃之夭夭,南安城不费一枪一弹宣告和平解放。